查尔斯继承王位:从丑闻和质疑中走出的新任英国君主 

MARK LANDLER

2022年9月9日

作为王位继承人,查尔斯近年来承担了女王的多项职责。今年5月,他在英国议会开幕典礼上代女王发表演讲。
作为王位继承人,查尔斯近年来承担了女王的多项职责。今年5月,他在英国议会开幕典礼上代女王发表演讲。 POOL PHOTO BY WPA

伦敦——大概没有哪位继承人对加冕有这么充分的准备了。

周四,生来注定成为国王的伊丽莎白二世长子查尔斯继承了王位,他是英国君主制史上在位时间最久的王储。而作为查尔斯三世,他将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君主立宪制国家的君主,历史上最负盛名的王族的族长,同时也将是在国家风雨飘摇之中传承的象征。

从局促笨拙而又自我怀疑的青年,到婚姻不快乐的中年,如今73岁的查尔斯已成为一位镇定自若、头发花白的尊贵人物,他投身于气候变化和环境保护等事业,这些曾经显得古怪的举动,如今看来却出奇地与时俱进。

查尔斯能否得到民众倾注于他母亲身上的尊重或爱戴则是另一个问题。伊丽莎白25岁登上王位,在位时间比大多英国人的寿命还要长,从全球殖民帝国到勉强成为欧盟一员,再到脱欧后陷入未来充满变数的动荡,全过程她始终以坚忍庄严的姿态支撑着她的国家。

1948年,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和儿子查尔斯王子。
1948年,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和儿子查尔斯王子。INTERCONTINENTALE, VIA GETTY IMAGES

或许是命中注定,查尔斯的经历并不是那样广受赞颂。新闻媒体皆在无情剖析他的缺点与挫折;从建筑评论到有机农业,他的爱好经常遭到嘲讽;他与威尔士王妃戴安娜的婚姻在耸人听闻的小报头条和对彼此不忠的指控中破裂,在许多人眼中,这依然是他公共生活的决定性事件。

查尔斯公共生活的最低点是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一些批评者甚至认为,这位丑闻缠身的继承人已经丧失了成为国王的资格,王位应该跳过他这一代,由他的长子威廉王子继承,因为威廉的形象还没有被公开丑闻污损。

他最大的污点自然是与戴安娜的婚姻。阴暗的小报故事,揭丑的电视采访(戴安娜告诉BBC,“这段婚姻中有三个人”,指的是她的丈夫与卡米拉·帕克-鲍尔斯,两人后来结为夫妇),煎熬的离婚以及1997年戴安娜在巴黎出车祸去世,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很多人形成了对查尔斯的顽固印象,即他是个愚蠢卑鄙的男人,而他一家都是冷酷无情的婆家人。

根据MORI民调公司的数据,从1991年到1996年,认为查尔斯能成为一位好国王的民众比例从82%下降至41%。但戴安娜之死成为了一个拐点:查尔斯与时任首相布莱尔合作,在举国哀悼的氛围中劝说他的母亲悼念戴安娜,然后又开始重塑自己的形象。

1981年,查尔斯王子与戴安娜王妃在白金汉宫的露台上挥手致意。
1981年,查尔斯王子与戴安娜王妃在白金汉宫的露台上挥手致意。 TIM GRAHAM PHOTO LIBRARY, VIA GETTY IMAGES

他的努力大体是成功的。现在基本没有多少英国人对查尔斯三世登基存在抵触情绪,即便他有时看起来更像一位守旧的叔叔,而非一个国家的大家长。

2005年与卡米拉结婚后,查尔斯的私生活安稳下来,在与戴安娜结婚之前和期间,两人一直保持着私情。去年,在他的父亲菲利普亲王去世后,他成为了温莎王朝的一家之父。75岁获得王后头衔的卡米拉一直是查尔斯身边坚定而可敬的存在。

但查尔斯继承执掌的王室已经受到了一系列动荡的冲击:与小儿子哈里王子及其美国演员妻子梅根的激烈冲突;还有他的弟弟安德鲁王子与金融家杰弗里·爱泼斯坦声名狼藉的关系,导致安德鲁惹上民事诉讼,被指控性侵一名青少年。查尔斯始终难以控制家族成员的任性妄为。

多年来,他一直在推动精简王室规模,部分目的是为了减少王室对公共财政的消耗。作为国王,他可以将此计划全面付诸行动。因此,第二个伊丽莎白时代的终结有望成为一个重大转变的发端,这不仅在于深受爱戴的女王去世了,还在于查尔斯将会把自己的理念带到他毕生准备继承的事业之中。

“他的作风将大为不同,”伦敦国王学院的政府学教授弗农·博格丹诺表示,他曾著文探讨君主政体在英国宪制中的作用。“他将会是一位主动进取的国王,可能会把自己的王室特权利用到极致,但也不会逾矩。”

查尔斯与威廉王子及妻子凯特,还有哈里王子与妻子梅根。
查尔斯与威廉王子及妻子凯特,还有哈里王子与妻子梅根。 PAUL ELLIS/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他说,作为威尔士亲王,查尔斯竭力打造出了自己的定位,他拥有这一并无具体职位描述的头衔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他创立了如王子信托基金这样的强大慈善机构,帮助了近100万弱势青年群体,并在可持续城市规划及环境保护等事业成为时代潮流的很久之前就提出了倡议。

近年来,从海外出访到主持封爵的授勋仪式,他分担了女王的多项职责。在国殇纪念日,他要代表女王向英国阵亡将士的纪念碑敬献花圈。而在国会开幕大典时,他会护送女王进入威斯敏斯特宫。

对于敏感政治议题,查尔斯也会毫不犹豫参与其中。他经常公开呼吁宗教宽容,反对仇穆情绪,当2005年伊斯兰极端分子在伦敦接连发动致命的恐怖袭击,一些人认为他的姿态有助于缓和可能的报复反应。

“他大可以在夜店消磨时间,或是什么都不管,但他找到了自己的角色,”博格丹诺说。

查尔斯的鲜明观点有时会使他陷入困境。1984年,他对国家美术馆的扩建计划进行了著名的嘲讽,称其是“一位深受爱戴的优雅朋友脸上的巨大痈肿”。这个计划后来取消了,但多年后,一些著名建筑师抱怨说,查尔斯通过走后门游说反对自己不喜欢的设计,这是对他宪法角色的滥用。

作为国王,查尔斯将不得不把意见憋在心里。他的母亲非常谨慎,即使在英国脱欧这样争论激烈的问题上,王室观察人士也无法解读她的立场。查尔斯也小心翼翼地不就英国脱欧发表意见,尽管他在2020年对德国议会表示,“没有哪个国家是真正的孤岛,”并请求德国继续与英国合作,这透露了他的想法。

目前还不清楚查尔斯是否会继续他广泛的慈善事业。除了王子信托基金,他还是400多个慈善机构的赞助人或主席。但他的慈善工作并非没有问题:查尔斯另一家慈善机构的首席执行官迈克尔·福塞特在被指控承诺为一名沙特亿万富翁捐赠者获得爵位后辞职。

1997年,在英中交接香港主权之后,时任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与查尔斯王子握手。
1997年,在英中交接香港主权之后,时任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与查尔斯王子握手。 PAUL LAKATOS/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一些人认为,这起丑闻暴露了查尔斯最大的弱点之一:对他周围的人缺乏判断力。长期以来,顾问们一直质疑福塞特的行为。在进入王子的慈善网络担任要职之前,福塞特曾是王子的贴身男仆。查尔斯的发言人说,他并不知道现金换爵位的指控,但查尔斯还是固执地不肯放弃福塞特。

目前,查尔斯依然不太受欢迎。据益普索·莫里调查公司,去年,他仅被11%的受访者选择为最受欢迎的王室成员,排在女王、威廉和妻子凯特、哈里和梅根、安妮公主、菲利普亲王,以及女王的全部曾孙辈之后。

但就目前而言,君主制的未来似乎是安全的:43%的人认为没有君主制,英国会更糟,只有19%的人认为会更好,31%的人认为不会有什么不同。即使在哈里和梅根接受奥普拉·温弗瑞的采访,指责王室无情而他们受到了种族主义对待之后,这些数字也几乎没有变化。

对查尔斯来说,个人最大的挑战可能是弥合与儿子之间的裂痕。哈里告诉温弗瑞,他的父亲有一段时间不接他的电话了。“有许多的伤害,”哈利说。目前几乎没有和解的迹象,哈里正在写一本回忆录,与白金汉宫关系密切的人担心,这本回忆录会重新揭开这对夫妇与王室决裂的创伤。

本月,查尔斯王子与康沃尔公爵夫人卡米拉出席在苏格兰举办的布雷马高地运动会。
本月,查尔斯王子与康沃尔公爵夫人卡米拉出席在苏格兰举办的布雷马高地运动会。 CHRIS JACKSON/CHRIS JACKSON COLLECTION, VIA GETTY IMAGES

查尔斯还必须处理弟弟安德鲁与爱泼斯坦的关系带来的法律后果。在弟弟接受BBC采访,为洗刷自己的名声而做出错误的努力后,他迅速采取行动,让安德鲁不再担负王室职责。王室观察人士说,这是一个迹象,表明在母亲去世之前,查尔斯就已开始巩固自己作为族长和未来国王的角色。

“近年来,他的声望有所提高,”王室历史学家彭妮·朱诺说。“他看起来像一个更自信的角色,更加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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